“站住，你给我站住！”姜老爹拼了老命在后面追。

对面的毕竟是个女人，怀里还抱了个孩子，自然是跑不远的，没有多久就被姜老爹给追上了。

叶嘉月惊慌地撒腿就跑，不时往后看害怕到不行，一不留神跌倒在地上，还不忘护住怀里的小九，嘴里念念有词道：“我的孩子，这是我的孩子。”

“什么你的孩子，你个疯女人。”姜老爹满脸愤怒，一把揪着她衣服不放。

“小月，小月你在哪里啊？”一路找过来的叶家大郎追了上来，就看到自家媳妇蜷缩的跪在地上，被一个糟老头子拳打脚踢。

当即眼睛瞪大，双目变红，怒吼一声冲了过去：“小月！”

姜老爹死活都不能叫这个疯女人松手。

抬头就看到一个壮汉手拿砍刀朝着自己砸过来。

被吓得浑身一颤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，恰好躲过了叶家大郎扔过来的砍刀。

落了空的砍刀扎在地上两寸深，嗡嗡作响。

姜老爹当场心都凉了半截，立马求饶。“壮士饶命，饶命。”

叶嘉月护着小九死死地，头都不抬一下。

紧随其后的叶老太也气喘吁吁地走过来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“大郎，找到你媳妇了吗？”

话音未落，就看到姜老爹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地上。

叶大郎长得本就高大，一急起来，就更加面相凶狠起来。

此时手里拿回了砍刀，看着更加恐怖。

姜老爹算是彻底不敢吱声了。

叶大郎趁机立刻上前检查自家媳妇的伤势，自然也注意到了她怀里紧紧护着的孩子。

叶老太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孩子是姜老爹家那个没爹没娘的小九，皱眉问道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“还能是怎么回事，这个女的抱了我家孙女就跑，还非说是自己孩子。”姜老爹伸着脖子，认准了这老太是个好说话的，还不忘小心地看了叶大郎一眼，心里后怕。

叶大郎也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家媳妇，艰难开口：“小月——”

“我的，不给，这是我的孩子。”叶嘉月浑身颤抖着，断断续续地说着，并且抗拒着任何人接近自己。“他们打孩子，不可以。”

一听这话，叶老太才注意到小九身上恐怖的青紫，震惊了一瞬，这孩子看着也不过三四岁的模样，他们竟然下得了狠手。

良心都被狗吃了吗？

叶大郎危险地眯了眯眼睛，手上开始爆出青筋来，拿着砍刀的手更紧了几分。

叶嘉月抱着小九，死活都不肯松手，生怕孩子被人夺了去，几人就这么僵持下来。

叶大郎向来心疼自己这得了疯病的媳妇。方才不过是自己出去打个水的功夫，人就跑没有了，咬牙道：“娘，这个孩子——”

叶老太冷着眼看着，说道：“这孩子我们买了，去，大郎去家里拿半袋粮食过来。”

荒年卖孩子的多了去了，这孩子留在姜家未必有活路。

“一袋子！”姜老爹瞪大了眼，听说还有这种好事，还不忘讨价还价。

“这么都半死不活的了，你还想要一袋子，我呸。”

叶老太剜了他一眼，没好气的说道。

“怎么说也是我们一把屎一把尿地养大的，要不是你们非要要，谁舍得。”姜老爹不服气，话还没说完，叶大郎的砍刀就已经按捺不住，架在了姜老爹脖子上。

威胁道：“想清楚了再说。”

姜老爹惊恐得瞪大了眼睛，生怕他手抖一下自己小命就没了，抢着回答道：“半袋就半袋。”

叶老太冷眼看着他，没个好脸色，干脆叫姜老爹跟着他们一块回去拿粮食。

“小月，我们回家。”

叶大郎一下子抱起自家骨瘦如柴的媳妇和小九，两个人加在一起，还没有一头羊重，心疼得不行。

事情变成这样是众人都始料未及的。叶嘉月上了年纪之后，一直心心念念要个孩子，好不容易得了一胎，却因为逃荒来得突然，那不足半月的孩子在路上怎么也没保住。

大夫也说她本来就不适合生育，如今更是因为滑胎伤了身体，今后再不会有孩子了。

还因此叫她落下了心病，疯了。

眼下应该是把小九这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了。

罢了，这样也好。

“娘——这半袋粮食就算到我们大房头上吧。”回去的路上叶大郎吞吐道。

别说现在是在逃荒了，一粒米都当宝贝似的，更不用说是半口袋了。

叶家上下一共四个兄弟，老三老四跟着村里人去前面探路去了，只有叶大郎和老二在家。

“谁要你省了，我们叶家多了这张嘴还能就吃不上饭了，活人还能叫尿憋死了？要是另外几房问起来你就说是我的主意！这半袋粮食要算也是算我的！”

叶老太白了他一眼，觉得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。

他们老叶家三代单传，无一例外全是男娃子。

如今有了小九，也算是头一例的女娃子了。

有了叶老太做主，其他几房都不敢有意见，却也瞧着小九这个丫头稀罕得不行。

“家里的几个皮猴最不叫人省心，总算家里有个丫头了。”三嫂脸上笑开了花，当即说要去外头找些好吃的给小九补身子。

“这姜家也太不把她当人看了，你看那孩子身上青的青紫的紫，没一块好地方。”四嫂最是看不惯姜家这种人。要是撞见了怎么说也得掐上几个回合。

转头就带着家里的几个小子们去认妹妹，六个小子扒在门缝上朝着里面看。

“哦哦，我们有妹妹了，有妹妹了。”

小子们叽叽喳喳地挤在边上，看着妹妹浑身青紫，有些愤怒。

“妹妹是被谁打的，我们这就去教训他！”

“是姜老头家，你们下次要是看到了，知道要怎么做吗？”四嫂子特意强调。

叶老太睁开了眼，从孩子们中间穿过去，“行了，都别在这儿挤着了，再吵着你们妹妹睡觉。”

几个古灵精怪的小子一商量，顿时就跑远了。

房间里面的叶嘉月放轻了动作，为小九擦拭着胳膊上的青紫。

小九模模糊糊之间只记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，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，终于看清了面前的女人——

她温柔地看着自己，就像是寻常娘亲看着自己孩子一样。

小九唇角微动，微弱问道：“娘亲——是你吗？”